Saturday, July 05, 2008
-
劉曉波:在甕安民眾鋌而走險的背後
(《蘋果日報》,05/07/2008)
一個女學生的死亡 (官方說法是溺水自殺的民事案件,民間說法是姦殺的刑事案件),為甚麼會演變成震驚海外的「甕安事件」?為甚麼那麼多與受害人無利益關係的民眾參與其中,甚至憤怒到焚毀縣公安局和縣政府大樓?
沒有適當釋放渠道
事件曝光後,為甚麼總會出現官方版本和民間版本的截然不同?為甚麼官方總是利用壟斷權力進行黑箱操作、單方面公佈案情,並用「少數別有用心者的煽動」和「不明真相的群眾」來解釋?為甚麼群情激憤的網絡民意不相信官方版本,而是幾乎一面倒地站在受害者一邊?
首先,「甕安事件」並非孤立的現象,而是一系列同類事件所積累的民怨爆發。在此之前,連續發生過「黃靜案」、「高鶯鶯案」、「楊代莉案」,其共同的特徵是:花季少女被姦殺 ─ 家人欲討還公道 ─ 網絡民意激盪 ─ 新聞封鎖導致不實傳言激化事態 ─ 官權掩蓋包庇和推卸責任 ─ 最後不了了之。
其次,事件起因看似偶然,實乃越演越烈的官民對立之必然。近年來大規模官民衝突的頻繁爆發,絕非少數壞人煽動的結果,而是官權的長期霸道和欺民太甚的結果。官權製造了太多的社會不公和壓抑已久的民怨,但中國現行體制又不可能提供制度性的釋放渠道。
沒有新聞自由,不可能有輿論救濟;沒有司法獨立,也不可能有法律救濟;上訪這一行政救濟制度,早已名存實亡。在喊寃無路、告狀無門和上訪無效的困境下,正當權益嚴重受損的民眾,只能走上體制外抗爭之路。所以,一次看似不起眼的小衝突,才能釀成數萬人抗議的突然爆發。
再次,雖然中共官權仍然堅持新聞封鎖和掩蓋真相,但網絡時代的到來讓官權的封鎖失效,近些年,敏感的大型公共事件發生後,總是最先現身於網絡。而官方的封鎖帶來的網絡效應,恰恰與官方意願相反。凡是由網絡最先曝光的官民衝突事件,必然是民間版本的廣泛流傳和對官方版本的極端不信任,群情激憤的網絡民意向官權發出抗議和要求真相。
權利意識逐漸覺醒
這說明,今日中國的民間,不再是馴順的羔羊,他們對霸道上癮的官權的忍耐是有限度的;也不再是「不明真相」、「易受煽動」的群氓,他們對欺騙成性的官權保持高度的警覺。結果是,一面是官權的統治效力日趨下降,恐怖政治的威懾力也大不如前;另一面是民間的權利意識逐漸覺醒和維權活動的不斷高漲。
所以,類似「甕安事件」的民間動員,決不會以當權者的意志為轉移,即不是當權者想不想要民間動員或民間動員可不可能的問題,而是民間動員在何時、以何種方式大爆發,由此起彼伏的分散反抗彙集成全民動員的反抗。
「六四」十九年來,獨裁政權主導的跛足改革,不斷地積蓄着民間的怨恨及其不信任,也刺激着民間的政治參與熱情。當社會的公正飢渴一直得不到滿足或緩解,當民間的正當訴求和政治參與熱情一直被剛性壓制,事實上就已經為一場龐大的社會動員積累了過多的民意資源,一旦因某個偶然事件而在中心城市打開缺口,很可能演化為迅速席捲全中國的參與爆炸。


